
上海交响乐团2009-2010音乐季闭幕式音乐会乐评
王健与杜梅的双重协奏乐评
作者:孙 慧
历时数月的上海交响乐团2009-10音乐季于6月18日晚在东方艺术中心落下帷幕,当晚,乐团邀请蜚声国际的大提琴家王健,与享有“伊扎因和格鲁米欧正宗传人”盛誉的小提琴家兼指挥杜梅,以及在洛杉矶爱乐乐团担任副首席的小提琴家王冰,为听众联袂奉上贝多芬与勃拉姆斯的经典管弦乐作品。三位演奏家的术业专攻清一色隶属于提琴家族,细腻多变而富于感染力的弦乐之声自然成为贯穿整场音乐会的绝妙音色,在主奏的弓弦起落交错间,乐队与之辉映相协。
上半场的乐曲全部出自贝多芬之手,作曲家仅有的两首小提琴浪漫曲作品,杜梅一人兼任独奏与指挥,而后他执棒乐团奏响《莱奥诺拉序曲第三号》。从室内乐作品身在(乐队)其中,以成员身份与其它演奏者进行合奏、协奏、竞奏的协作关系,到置身(乐队)之外,以主宰方式对各声部实施引导、调度、调配的统领行为,艺术家完成了双重角色的转换。下半场由王健与王冰二人携手,演出了勃拉姆斯的《a小调小提琴、大提琴双重协奏曲》,同样是杜梅出任指挥。由此看来,仅从形式而言,此台音乐会便颇为灵活新颖,令在场听众耳目一新。
《F大调浪漫曲第二号》(作品50号)与《G大调浪漫曲第一号》(作品40号)是贝多芬十分脍炙人口的小提琴作品,前者以曲调动听优美而著称,处处洋溢着温暖而柔美的韵律,后者则较为注重内在情绪的刻画与对比,时而温柔亲切,时而活跃欢快。两部作品在配器上都采用双管乐队编制,铜管组仅使用了音色温和的圆号,且无打击乐器。窃以为,除却旋律之外,作曲家意在通过音色的编配强调一种悠远静谧意境的室内乐风格,因此并未加入金属色彩显要的铿锵之声,而是通过弦乐组同质音色的统一,配合木管乐器的流畅自如,追求音色的恬美纯净,以及,一种中正典雅的和谐之美。当晚的演奏较为准确的接近了作曲家所意图达到的声音造型,但似乎火候略浅,离无可挑剔的音色呈现还尚有差距。不过乐队在演奏上还是显示出游刃有余的功力,回避掉弱项铜管乐器,弦乐的拉奏表现得更为流畅生动,但声部间的配合似乎默契不足,偶有进入不齐的明显纰漏,瑕不掩瑜,委实可惜。此外,尽管杜梅的小提琴独奏散发出一股迷人的声音魅力,但他在主奏间隙不时转向乐队“兼职”指挥的做法,似乎略微影响到其独奏的一气呵成。
《莱奥诺拉序曲第三号》称得上作曲家的呕心沥血之作,最初因贝多芬为其一生中仅有的歌剧《费岱里奥》之序曲做多版修改而诞世,后因作品本身的杰出而脱离歌剧的附属成为音乐会上单独演出的曲目,瓦格纳曾给予此曲极高评价,认为它早已超越序曲的形式而成为独立的剧乐。与前两首气氛轻松的浪漫小品相较,这首乐曲所承载的戏剧性分量较重,在演奏方面有更高的要求。不仅如此,这是全场唯一一部仅由乐队演绎的作品,乐团所奏响的声音将全部暴露给听众挑剔的耳朵,而不再有惹人眼球的独奏家作为“挡箭牌”。果然,总有些许不尽人意的铜管惶惶而来:此曲在铜管乐配合打击乐的一声八度强奏下开始,渐次由弦乐与木管接续变为缓慢的下行音阶,以此表现被奸人所害的主人公走向地狱的阴森场景。然而这理应在静待中的突然爆发不仅没有在音响上制造出恢宏的气势,也未能将音乐所预示的悲剧色彩渲染出来,不禁令人扼腕,好在随之接应的弦乐与木管将声音表现得沉着而充分,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弥补。令人欣喜的是,象征主人公重获自由的号角——来自舞台后方的高音小号表现得较为出色,声音洪亮圆润而饱满有力,在音乐行进至戏剧结构的重要节点时给出了鼓舞的号声。另外,许是排练时间仓促,乐队与指挥的配合度不高,如若音响愈加精细,尚需更多磨合。
写于1887年夏并作为和解的礼物献给在其艺术生涯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好友小提琴家约阿希姆的《a小调小提琴、大提琴双重奏协奏曲》(作品102),是勃拉姆斯最后一部管弦乐曲,堪称作曲家此类作品的巅峰。尽管该曲以典型的交响形式呈现,但勃拉姆斯却将自己所热忱并擅长的带有浪漫主义风格的室内乐精神完美融入,在此处,小提琴与大提琴的温暖重奏犹如两个吟咏放歌的流浪者,在浅唱低吟间哼鸣荣耀的爱之颂。尽管此曲在音响上常常呈现出一泻千里般的狂想式恢宏,但当中却蕴含着深刻的艺术秩序,这种来自曲作者晚年特有的灵敏和复杂内心的气质语言,是一种唯有通过限制和约束才能触及的均衡美,在形式上首先表现为小提琴、大提琴、乐队三者既需各自保有鲜明的耀人耳目的特性,又必须在精美协作间达到无谓主属、浑然一体的境界。而如此艰深的一部作品,正是在王健与王冰这两位技艺精湛、乐性卓越、气脉相通的独奏家的带领与感染下,达到了浪漫的诗意之巅。两件弦乐器的音色明亮不乏稳重、激情不失张扬、委婉略带忧伤、浑厚伴随深沉,而乐队的表现更是可以用“名团风范”四字来形容,在风格迥异的三个乐章中,他们将激情、柔情、风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作为2009-10音乐季的压轴大戏,整体而言,这场音乐会是成功而精彩的,然而细观其中,无论在基本技术、曲目熟悉程度、声部间配合、音乐表现力、与独奏家和指挥的配合度上,仍存在许多亟待“调养”的硬伤。而笔者之所以在本篇更为侧重乐队而非独奏家或指挥的表现,则是以为上海交响乐团应成为本季系列音乐会中被关注的一号主角。因为当下的状态似乎颇有些“乐团搭台、名家唱戏”的意味,回顾这一季的音乐会主题,芬兰著名指挥奥科·卡姆、波兰作曲家潘德列斯基、大提琴家王健、美籍韩裔小提琴家莎拉.张、韩国歌唱家曹秀美、青年小提琴演奏家宁峰、黄蒙拉,一个个叱诧全球古典乐坛的风云人物都曾接踵而至,与上海交响乐团进行了风格各具的合作与演出。诚然,接名家之招自是能够有效历练乐团的演奏能力与临台经验,同时在宣传方面亦有利于乐团知名度的提升,但笔者似乎更愿意看到一支以塑造无暇音质、诠释完美作品为艺术诉求的乐团,一支拥有明确演绎特点,抑或某种擅长风格的乐团,而非一如当下,将邀请到的名家作为获得关注的筹码,自己甘做陪衬的绿叶。同时,从另一角度而言,听众欣赏水平的有效提升,也有赖于身临优秀乐团的实况演奏,BBC、费城几年才访沪一次,且不菲的票价还令乐迷望而兴叹,于是本土乐团的水准,自然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国民交响音乐的欣赏素养,而但愿,上海交响乐团,挑起重任,成为万众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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